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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田怪物画”指的是1857年《伦敦新闻画报》刊登的一幅据称来自中国的图画。此图画与右侧汉字配文原始出处均不明。
描述
画作主体是一个人形鸟首,口吐烟雾的怪物形象。右侧有手写文字,对怪物进行了简单的说明。
【原文】
此物出在浙江處州府青田縣數十成羣人禦之化為血水官兵持砲擊之刀箭不能傷現有示諭軍民人等有能剿除者從重獎賞此怪近因官兵逐急旋即落水逢人便食真奇怪哉
【原文断句】
此物出在浙江处州府青田县,数十成群。人御之化为血水,官兵持炮击之,刀箭不能伤。现有示,谕军民人等,有能剿除者,从重奖赏。此怪近因官兵逐急,旋即落水,逢人便食,真奇怪哉。
【现代汉语译文】
这个生物在浙江处州府青田县出没,往往几十个成群结队。人们防御它,就会化成血水(此处主语缺失,尚不清楚是人还是怪物化为血水)。官兵用火炮攻击它,刀箭之类的武器无法造成伤害。现在有告示通知,不论是军人还是百姓,只要有人能剿灭这种生物,一律从重奖赏。这个怪物最近因为官兵追得紧,很快就落入水里,遇到人就吃。真是奇怪啊!
原始出处
《伦敦新闻画报》1857年4月25日刊第23页
此画出自《伦敦新闻画报》(The Illustrated London News)1857年4月25日刊第23页。1
原文内容如下:
CHINESE CARICATURE OF AN ENGLISH SAILOR.
The accompanying is a Chinese caricature of an English sailor issued during the last war with China, in the province of Che-Keang. It describes the British Tar in much the same style as the mythological and other monsters are spoken of in an old Chinese work, called the “Shanhae King; or, Book of Hill and Stream.” The descriptive text proceeds:—“This creature appears in the Tsing-teen-heen district of Choo-chow-foo, of the capital of Che-Keang. Several troops of men surrounding it, it then changed into blood and water. Soldiers should shoot it with fire-arms, for bows and arrows are unable to injure it. When it appears, the people and troops should be informed that whoever is able to destroy or ward it off will be most amply rewarded. If the monster find itself surrounded by soldiers, it turns and falls into the water. When it meets any one it forthwith eats him. It is truly a wonderful monster.” As a specimen of caricature, and as showing the terms and exaggerated notions which prevailed on the east coast of China, it is a curious illustration of the immense self-immolation of the Chinese which prevailed at the capture of Ching-keang-foo. The smoke from the mouth is probably meant for fumes of tobacco.
若《伦敦新闻画报》关于来源的说法属实,此画原始出处已失传。
1857年4月25日之前的相关史料
本部分史料诞生先后顺序,罗列青田怪物相关的史料。
《夷匪犯境录》明伦堂印本附图
(一)《夷匪犯境录》
· 作者:日本人,具体身份不详· 成书时间:早于1849年,具体时间不详
· 事发时间:1841年2月
· 内容:
二月内忽传报:此怪出于浙江处州府青田县地界内山中,口吐青烟,伤人不计。刀枪火炮俱不能入。周身绿色鳞甲。人闻青烟之气味则死。兹有宪示晓谕军民人等:如有能擒促(捉)者即邀重赏。为特画形图影,遍传知悉。查案:此怪曾于康熙四十九年出过,当时并未伤人,后入海中,约身长丈余,大若金刚,不知何物。
· 注:《夷匪犯境录》中提到:通过查询资料可知,此物曾于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出没,此1710年资料目前不可考。
(二)《海外新话》
· 作者:日本人岭田枫江,笔名枫江钓人· 成书时间:1849年
· 事发时间:未提及
· 内容:
近頃世間に不思議の事多き中にも、慶州府青田県の山中より一の怪獣顕れ出て、此方彼方と走り廻り、或は樹の梢に攀ぢ登り、又は巌穴の内に身を隠し、大に鳴き叫び、若し夜間に城市に至り、家々の門戸を敲き、人の眠りを驚かす。其形、長九尺余、両顎磨り合ひ、上の頭に双目を開き、下の頭に三目を同じく、二手両脚共に四つの指あつて、其爪利き事錐の如し。且つ上の頭頂に巨口あり、青煙を吐き出す。人この煙気に触るる時は、眼を廻し、必ず死す。慶州の土民等、その毒気を受け死するもの数百人に及び、全体に緑色の鱗甲有て、剛堅なること金鉄の如く、刀斧及ぶ事をしらず。一の軍民、獣の居る処を窺ひ、刀を把てそれに迫り撃殺さんとせしが、獣平然として動かず、其刀の身に及ばんとする時、忽ち青煙を吹き出し、形をその中に隠し、何処とも無く逃去りぬ。後に亦一人あり、鉄炮を以て打懸るに、其玉尽く獣身に中ると云へども、少しも穿入る事能はず。獣、平地に於て跳舞戯嘲し、遂に退し去りぬ。軍民に令して、能く此獣を捕へ来るものには千金の褒美を与へんとおふせらる共、軍民等、青煙の毒気に触れん事を畏れ、敢て生擒る者なし。康熙四十九年、粤省の海辺に於ても、此度の如く人民を傷害する事絶て無く、終に海中に身を投ずる時、其声雷霆の如く、数百里外に震動せりと言ふ。
· 注:(1)岭田枫江在《海外新话》序言中提到,他主要参考《夷匪犯境录》,《英国侵犯事略》,《乍浦集咏》,《圣武记》著此书,故青田怪物相关部分应完全继承《夷匪犯境录》。(2)《海外新话》是小说性质的书籍,推测怪物“拍门””跳舞嘲笑“,”军民尝试击杀“等新增部分是岭田枫江自己加入的。(3)《海外新话》在日本多次再版,其插图也有多个版本,见下列组图。
(三)《心远论余》
· 作者:中国人 梁松远· 成书时间:序著于1851年
· 事发时间:1841年正月
· 内容:
道光二十一年正月,浙江处州府青田县出一怪,状如人,狗头,一手两足,遍身皆邻(鳞),口吐青烟,腹中有人面。又有数十小怪,亦如其状,随{之}以出。不知何祥,今官吏摹【募】人捉捕。佛山糖客札寄云。
· 注:(1)(鳞)为原书自带的批改字,{之}为原书自带夹补,【募】为调查者duskwhisper校对。(2)《心远论余》无附图。
(四)《嘉永杂记》
· 作者:日本人 具体身份不详· 成书时间:嘉永01年至嘉永07年著(1848年至1854年)
· 事发时间:未提及
· 内容:
海外新話云:此頃世間ニ不思議ノ事トモ多キ中、三処州府青田縣ノ山中ヨリ一ノ怪獣、頭出テ、彼方此方ヲ走セ通ル時有テ、高樹ノ頂ニ攀登リ、ス又巖穴内ニ身ヲ隠シ、雨ニ啼キ、風ニ叫ビ、或ハ夜間城市ニ到リ、家々ノ門戸ヲ敲キ、人ヲ嬲ヲ醒メ。其ノ大凡二丈餘、両頭層リ合ヒ、上ノ一頭ニ雙目ヲ用キ、下ノ一頭ニ三目ヲ用ク。一手両脚共、三四脂マリテ、其爪利ク錐ノ如シ。且つ上ノ上ニ巨口アリテ、青焔ヲ出ス。人ヲ相食ミ、籠ル時ハ日ヲ経メメ、必死ス。処州ノ土民等、其毒気ヲ受ケ死スルモノ数百人ニ及ハリ、全体ニ緑色ノ鱗甲アリテ、剛堅ナル「金鉄ト金モ及フフ」ナレ。一勇民、此獣ヲ缶……
· 注:“三四脂マリテ”应为“三四指マリテ”。
(五)《清𠸄近世談》
· 作者:日本人 早野 惠
· 成书时间:序著于嘉永03年(1850年)
· 事发时间:未提及
· 内容:和《海外新话》几乎完全相同,不再赘述
弱相关史料
(一)《赵均日记》
· 作者:赵均· 成书时间:选段记于癸卯年六月初五(1843年7月2日)
· 事发时间:庚子年(1840年)
· 内容:
庚子岁,竞传处州境内天雨红雨,又出怪物如鸟形者,能杀人,好事者绘图传观。六月初五日,青田端木鹤田弟子玉来寺,问之,谓雨尝夜落二阵,着衣色如烟尘水,微黄,怪鸟则讹言也。可见传闻之不足信。天变。
以下内容尚未更新
青田怪兽目前可查证的最早出处是《夷匪犯境录》,随后,根据《夷匪犯境录》改写的《海外新话》中也保存了青田怪兽的内容。《嘉永杂记》直接引用了《海外新话》有关青田怪兽内容。1850年成书的《清英近世谈》中也有保存。在1857年4月25日的《伦敦新闻画报》中,再次出现青田怪兽。对《伦敦新闻画报》里《一张关于英国水兵的中国漫画》一文的解读认为是对英国水兵的丑化。
在中日系中,我们可以看到一条清晰完整连续的演化脉络(见下文),但英国系只有《伦敦新闻画报》一个版本有发现。
《夷匪犯境录》是最接近原始材料的版本,目前可以推定其为一切的起点。
在《夷匪犯境录》的早期抄本中,”查案“的内容都在图的左下方,在安政四年明伦堂的印本中,将其挪到正文中。
《伦敦新闻画报》的附文跟其它版本差异较大,现将其附文与其它版本比对,列举如下:
1.《伦敦新闻画报》版本以”逢人便食,真奇怪哉“结尾,其它版本均无。
2.《伦敦新闻画报》的版本多出了”数十成群“,”化为血水“的设定,但在附文中没有喷出青烟的设定,仅此一项便可推断其版本十分晚出,因为这是青田怪物的核心特征。
3.《伦敦新闻画报》的版本打乱了原始青田怪物的正文与查案部分,并且进行了深度的再编排与创作,在原始青田怪物中,怪物投海是查案中康熙四十九年的事,《伦敦新闻画报》版本将其与正文重排,抹去了时间间隔,并编造出官兵追逐怪物使怪物投海的情节。同时,《伦敦新闻画报》版中完全没有提到康熙四十九年,也没有查案中对怪物大小的描述。
1、形态学
目前,在《夷匪犯境录》中出现了可查证的最早版本。此后又陆续在《清英近世谈》、《海外新话》、《嘉永杂记》中有发现,将这一系称为中日系,又可以细分为A,B,C,D四个大类。
《夷匪犯境录》中发现的最早类型称为A类,其图像特点是:单臂,五指,四趾,鬼面,鸟头喷烟。
在部分《海外新话》和直接声明资料来源为《海外新话》的《嘉永杂记》中,出现了和A类大体一致的B类,与A类的主要区别是变成了四指。
A类和B类是较为原始的类型,较为粗糙。
在《清英近世谈》中,对插图进行了重绘,出现了更加精美的C类,C类的怪物画的更像人,喷烟的鸟头画得像个帽子,此时仍然是单臂。
在一部分《海外新话》中,出现了和C类有明显演化关系的D类,只是此时变成了双臂。
C类和D类应是较为晚起的类型。
可以明确地得出演化关系:
A➡B➡C➡D
然而,这一系都和《伦敦新闻画报》版本区别甚远。
根据一些猜测,可能《伦敦新闻画报》所依据的版本,其图画和原始的青田怪物图画没有演化关系,只是画师按文字所绘。
《夷匪犯境录》中,记载青田怪物的内容在第四卷,前文是说,在三月接收到广州二月的消息(其中包括关天培殉国);后文是一个河南寺庙掘出诸葛亮碑文,其中记载“壬虎之年止干戈”的谶讳小故事,时人认为这是对鸦片战争的预言。
“壬虎之年止干戈”及类似的“黄虎之年止干戈”的谶讳,在众多鸦片战争史料中都可以找到。可以推断青田怪物也应该与鸦片战争有所联系。也可以推出,江苏方面接收到青田怪物的消息在道光二十一年二月。
《海外新话》中,将青田怪物放在第一次定海之战之后。
《清英近世谈》中,将青田怪物放在第一次定海之战之后。
3、流传整理
- 日版整理
根据学界观点,《夷匪犯境录》的原始材料是由一位江苏幕僚在道光二十一年至二十二年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抄录的各类与鸦片战争相关的公文、见闻,但未成书。弘化元年(1844年),受日本方面委托,周霭亭、江星畲、颜吉泉赴上海调查鸦片战争情况,将这位幕僚的原始记录,与其他见闻一同整理,摘录重要内容并按时间顺序编排,形成三人报告,联同原始材料一起提交给长崎的唐通事(翻译官),之后其抄本开始在日本流传。
《夷匪犯境录》传入日本后,以抄本、活字本等形式广泛流传,现存抄本大致可分为两大系统,其中绝大多数属于第一系统(主流系统),仅中津市耶马溪文库收藏的一种属于另一系统。
1. 第一系统(主流系统):该系统的抄本无统一书名,卷数也不固定(不分卷、二卷、四卷、五卷等),内容直接源自《夷匪犯境录》的原始记录或三人报告的抄本,头注多为字词解释、误字订正,较少包含对英国或清朝的批判等主观议论。部分抄本有“一本云”等与其他抄本对比校订的痕迹,表明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会进行校订。
2. 第二系统(评注本系统):以《犯境录评注》为代表,由丰后(今大分县)的帆足万里门下弟子编纂。嘉永四年(1851年),米良东峤等人从长崎唐通事颖川春池处借得《夷匪犯境录》,进呈给师帆足万里,帆足万里命弟子抄写并添加和译(日语训点与注释)。帆足万里去世后,其弟子野本珵完成评注,于安政六年(1859年)定稿。该系统的抄本不仅对重要字词、典故进行注释,还引用《福惠全书》《鸦片汇闻》《明一统志》等文献,包含对英国及清朝的批判等主观见解,内容更为丰富。
此外,部分抄本为三人报告的摘要版(如神户大学住田文库藏本),可视为介于两大系统之间的版本。
- 英版直接来源猜测
早期《伦敦新闻画报》关于中国的报道多来自以前的资料。1856年起,该刊开始往中国派遣专门的画家兼记者。2根据《伦敦新闻画报》当时所刊内容可知,1857年1-4月该刊派出了至少两批记者,一批在香港,一批在去中国的路上。同时在华人员仍向该刊提供资料,该报也会转载其它报刊的资料。但基本上都会标明资料来源,但《一张关于英国水兵的中国漫画》中却没有写明。
而且当时图画本身也需要刻进雕版才能印刷,画报本身也会根据来自中国的照片和资料进行二次创作,故图画本身相比他们收到的原件,存在着一定程度上的失真。3。
但根据“官兵持炮击之”可猜测,《伦敦新闻画报》所刊绘图作者并非太平天国人员,较有可能制作并流传于清政府统治区内,最后经过流转到了该刊人员手上。
书籍《 A Short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eople》上也收录了《伦敦新闻画报》的青田怪物插图,图像、说明与画报版略有差异4,推定是画报版传播、出版时出现的谬误。
- 流传链条猜测
有两种猜测,分别为:
《夷匪犯境录》→《海外新话》→重印的《海外新话》→?未知中间环节→《伦敦新闻画报》
《伦敦新闻画报》←国内流传←原始来源→《夷匪犯境录》→《海外新话》→重印的《海外新话》→《童絵解万国噺》等
4、相关发现:
在《夷匪犯境录》中,关于青田怪物的记载前后穿插了两个事件。其前文是三月收到了来自广州的一系列战报(包括关天培战死),而紧接着又追述了二月发生的青田怪物现身的消息(据此推断时间为1841年,请注意这里的月份都是农历)。有趣的是,怪物传说的后文紧接着一个河南寺庙掘出诸葛亮碑文的谶纬故事,末尾有“壬虎之年止干戈”的诗句。这个“壬虎之年止干戈”及类似的谶纬在多个鸦片战争史料中均有出现,被视为对1842年(壬寅年)战争结束的预言。
更值得注意的是,该记载提到青田怪物曾在康熙四十九年(庚寅年)出现过。寅亦为虎;而庚作为天干第七位,与“四十九”这个数字(七乘七)相结合,似乎蕴含着特殊的玄学意义。《周易·系辞》:“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个康熙四十九年出没的记录很可能是编造的。
1842年清军浙东反攻时,奕经围绕“虎年”搞了不少迷信,也许当时有大量把寅年和战争联系在一起的流言,青田怪物即为其中之一。
另外,英军于1840年7月攻陷定海,又在1841年2月末撤出,而撤出之时正值农历二月初,与原文的二月吻合。
这两个故事在《海外新话》中都有收录,但被分开在不同卷中。
理论
由于其内容的神秘属性,此图一直在中文互联网上有小范围传播。解读方式主要包括以下两种:一是继承以往对《伦敦新闻画报》里《一张关于英国水兵的中国漫画》一文的解读,认为这是对英国水手的妖魔化描绘;二是以UMA(未确认生物)视角,冠以“食人怪物”或“河童”之名。随着新的发现,又出现了谶讳说。
丑化英军说
来自对《一张关于英国水兵的中国漫画》的解读,是目前最广为流传的理论。大多数媒体和专业内容,如麻省理工学院“可视化文化”网站2022年关于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文章5,都采用此种解读。
但《伦敦新闻画报》本身对此图文只有描述和些许猜测,未说明是从哪里得到该图文,没有附加多少考据,本身也存在误解、误译,需有更多的证据分辨清楚是否真的是对英军的丑化。
不明生物说
由于同期日本亦存在描述这一怪物的古籍,也有认为这和鸦片战争英军无关,属于UMA的观点。
英国自造说
此作品见刊于1857年,即第二次鸦片战争末期。考虑到时政形势与当时风靡的各种文艺作品,存在英方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谶讳说
此物的流传可能如西狩获麟般,用于暗示某种征兆,或是祥瑞,或是恶兆。
青田怪物与鸦片战争确有联系,详见上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