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六笙诗(存在性待定的《诗经》中的六首有目无辞的诗;前11世纪-前6世纪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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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描述六笙诗的毛诗

《诗经》六笙诗又称笙诗,特指《诗经》1六篇有目无辞的诗歌。“目”,指的是“题目”;“辞”指的是“文辞”。“有目无辞”即表示六笙诗只剩下标题而文辞内容失传。六笙诗篇名分别为《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见于《诗经·小雅》篇中。“笙诗”的“笙”一名源于六首诗都由笙演奏,而“笙诗”这一说法则始于北宋的刘敞2,又经过朱熹等名家的沿用,成为固定的名称。据毛诗3中关于笙诗的序4的说法,《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这六首笙诗,用于乡饮酒礼和燕礼中,吹笙来演奏它们的曲调。孔子删诗编诗时,它们在三百一十一篇之内,但因战国和秦代的混乱而失传了。

六笙诗研究是《诗经》学的重要研究领域之一。目前学界对于六笙诗的有目无辞,主要存在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亡佚”,一种说法是“本就无辞”。

描述

《诗经》是我国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前11世纪至前6世纪)的诗歌,共311篇。反映了周初至周晚期约五百年间的社会面貌。

今本《诗经》由毛诗流传而来。毛诗据称是西汉鲁国毛亨与赵国毛苌辑注的古文《诗经》传本,属于古文经学体系,与鲁诗、齐诗、韩诗并称四家诗。

关于六笙诗有目无辞的描述,最早即见于毛诗中。在毛诗卷九中,于“南有嘉四章章四句”与“鹿鸣之什十篇五十五章三百一十五句”之间提及“《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白华》,孝子之洁白也;《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有其义,而亡其辞。5”在毛诗卷十中,于“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与“蓼萧四章章六句”之间提及“《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祟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有其义,而亡其辞。6

毛诗共收录诗歌311篇,其中6篇即为有目无辞的笙诗。关于笙诗的讨论延继至今,这个问题涉及《小雅》乃至整部《诗经》的编排方式和篇目的数量。今本《诗经》的篇目数量有说是311篇,有说是305篇,305篇的说法就是不将六笙诗计入统计,目前两种说法尚无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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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于演奏笙诗的笙

首次记载与描述

首次记载

关于六笙诗的最早记载,似出自汉传今文《仪礼》7中:

笙入堂,下磬南北靣立,乐《南陔》《白华》《华黍》。8
吹笙的人进入大堂,站在磬的南北边,演奏《南陔》《白华》《华黍》。

辩有脯醢不祭,乃闲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9
如果不祭脯醢(煮熟用以祭祀的肉),就代替歌唱《鱼丽》,用笙演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用笙演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用笙演奏《由仪》。

可知,《仪礼》记载了六首笙诗的篇名。 《仪礼》成书的时候,六首笙诗应该都保存完整,但由于记载六首笙诗详细内容的文献后世失传了,所以只留下了《仪礼》中记载的标题。

首次详细描述

关于六笙诗的详细描述,最早可追溯至毛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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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陔》《白华》《华黍》三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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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庚》《崇丘》《由仪》三篇10

原文句读

原文翻译

以上内容,大致可以总结为:

《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在乡饮酒礼和燕礼中使用,用笙演奏。孔子删诗编写《诗经》时,它们在311篇之内,但因为战国和秦代的混乱而失传了。子夏为这些诗作了序,并将篇章的意义合编在一起,所以虽然诗篇失传了,但它们的意义还在。此外,燕礼升歌中还有一篇叫作《新宫》的诗,辞义也失传了,不知道它在《诗经》中的篇次位置。因此,毛氏将这几篇诗放在一起,并记录下它们仅存的标题和意义内涵。

后世补写

在西晋时期,文学家束皙曾写有《补亡诗六首》,仿照诗经的四言体例为六笙诗补写正文。12

补亡诗六首·其一·南陔

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
注:〔《毛诗序》曰:有其义而亡其辞。子夏《序》曰:南陔废则孝友缺矣。《声类》曰:陔,陇也。〕
循彼南陔,言采其兰。
眷恋庭闱,心不遑安。
彼居之子,冈或游盘。
馨尔夕膳,絜尔晨餐。
循彼南陔,厥草油油。
彼居之子,色思其柔。
眷恋庭闱,心不遑留。
馨尔夕膳,絜尔晨羞。
有獭有獭,在河之涘。
凌波赴汨,噬鲂捕鲤。
嗷嗷林乌,受哺于子。
养隆敬薄,惟禽之似。
勖增尔虔,以介丕祉。

补亡诗六首·其二·白华

白华,孝子之絜白也。
注:〔言孝子养父母,常自絜,如白华之无点污也。子夏《序》曰:白华废则廉耻缺矣。〕
白华朱萼,被于幽薄。
粲粲门子,如磨如错。
终晨三省,匪惰其恪。
白华绛趺,在陵之陬。
倩倩士子,涅而不渝。
竭诚尽敬,亹亹忘劬。
白华玄足,在丘之曲。
堂堂处子,无营无欲。
鲜侔晨葩,莫之黠辱。

补亡诗六首·其三·华黍

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
注:〔子夏《序》曰:华黍废则畜积缺矣。〕
黮黮重云,习习和风。
黍华陵巅,麦秀丘中。
靡田不播,九谷斯丰。
奕奕玄霄,濛濛甘溜。
黍发稠华,禾挺其秀。
靡田不殖,九谷斯茂。
无高不播,无下不植。
芒芒其稼,参参其穑。
蓄我王委,充我民食。
玉烛阳明,显猷翼翼。

补亡诗六首·其四·由庚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
注:〔由,从也。庚,道也。言物并得从阴阳道理而生也。子夏《序》曰:由庚废则阴阳失其道理矣。〕
荡荡夷庚,物则由之。
蠢蠢庶类,王亦柔之。
道之既由,化之既柔。
木以秋零,草以春抽。
兽在于草,鱼跃顺流。
四时递谢,八风代扇。
纤阿案晷,星变基躔。
五纬不愆,六气无易。
愔愔我王,绍文之迹。

补亡诗六首·其五·崇丘

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
注:〔崇丘,高丘也。言万物生长於高丘,皆遂其性,得极其高大也。子夏《序》曰:崇丘废则万物不遂其性矣。〕
瞻彼崇丘,其林蔼蔼。
植物斯高,动类斯大。
周风既洽,王猷允泰。
漫漫方舆,回回洪覆。
何类不繁,何生不茂。
物极其性,人永其寿。
恢恢大圆,茫茫九壤。
资生仰化,于何不养。
人无道夭,物极则长。

补亡诗六首·其六·由仪

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仪也。
注:〔言万物之生,各由其道,得其所仪也。毛苌《诗传》曰:仪,宜也。《苍颉篇》曰:宜,得所也。子夏《序》曰: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
肃肃君子,由仪率性。
明明后辟,仁以为政。
鱼游清沼,鸟萃平林。
濯鳞鼓翼,振振其音。
宾写尔诚,主竭其心。
时之和矣,何思何修。
文化内辑,武功外悠。

相关争论

一、六笙诗“亡佚”说

郑玄在郑注《仪礼》13中提及:“以笙播此三篇之诗……《南陔》《白华》《华黍》,皆《小雅》篇也,今亡,其义未闻。14”(用乐器笙来演奏这三首诗……《南陔》《白华》《华黍》都是《诗经·小雅》中的篇目,如今亡佚了,它的文辞和内涵都不知道是什么。)可知,郑玄延续了毛诗的观点,认为笙诗的文辞和内涵都失传了。

郑玄之后至北宋的学者文章,包括孔颖达《毛诗正义》15、陆德明《经典释文》16,到北宋王安石的《诗义钩沉》17等,都延续了六笙诗“亡佚”的观点。孔颖达《毛诗正义》卷九之四指出这六首诗虽然文辞亡佚,但篇目得以保存,“必是诗有此字,不可以意言也。18”(笙诗存在标题,只是内涵意义消失了。)陆德明《释文》卷六也说“《毛氏训传》各引序冠其篇首,故序存而诗亡。19”(《毛氏训传》在笙诗的篇目之前列出了序,所以序流传下来但诗的文辞内容亡佚了。)认为六笙诗文辞亡佚。

二、六笙诗“本无文辞”说

据文献,最早提出笙诗“本无文辞”之说的人,是北宋时期的学者刘敞。南宋学者王质则在《诗总闻》20中提出《笙诗序》是跟据笙诗的题目附会而来的论断:“窃意有腔无辞者,圣人皆不以入《诗》,如《新宫》之类是也。21”(我私下猜测,那些只有曲调而没有歌词的诗,圣人都不会把它们收录进《诗经》中,像《新宫》这类诗就是这样。)王质这一说法的主要依据是他认为“毛氏不晓笙、歌,而一概观之……大率歌者,有辞有调者也;笙者、管者,有腔无辞者也……甚矣,序之欺后世也。22”(毛氏不理解笙和歌的概念,将它们混为一谈……大部分的歌,有歌词有曲调;而笙,只有曲调没有歌词……就这样,毛诗中关于笙诗的序欺骗了后人。)王质按照这一逻辑分析,推断得出结论:《笙诗序》对笙诗的解释纯属附会,毛氏看到了笙诗的标题,并根据标题猜测了笙诗可能存在过文辞内容,但实际上笙诗本来就没有文辞。

主张六笙诗本无文辞的学者中,最有影响的是朱熹。朱熹在《诗经集传》23中提及:“此笙诗也,有声无辞。24”(笙诗,有曲调没有文辞。)在《诗序辨说》25中又提及:所谓有其义者,非真有;所谓亡其辞者,乃本无也。26”(所谓笙诗有意义内涵的,其实并不是真的有;所谓笙诗的文辞亡佚了的,其实笙诗本来就没有文辞。)朱熹关于笙诗“本无辞义”的说法得到了广泛的传播,自此以后,笙诗的相关问题在《诗经》学史中引起了新争端。

三、后世争论

自宋之后,学者争论依然主要围绕笙诗究竟是“亡佚”还是“本无文辞”展开。

受南宋后期的学风及明清的复古倾向影响,宋人段昌武《毛诗集解》27、明人朱载堉《乐律全书》28、清人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29等批判了“本无文辞”一说,延续了毛氏、郑玄等人的说法,认为笙诗“有其义而亡其辞”,本来有文辞,只是亡佚失传了,所以只留下了标题和意义内涵。

近代钱玄同《重论经今古文学问题》30、顾颉刚《秦汉的方士与儒生》31等则提出六笙诗是汉代古文家伪造之说。

钱玄同《重论经今古文学问题》:

汉初传《诗》,即分鲁、齐、韩三家。这三家各自传授,并非同出一源,何以申培、辕固、韩婴三位老先生都把这六篇诗忘了,又都把其他的三百零五篇记住了?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岂非大奇!更奇的是,古文之《毛诗》,这六篇的篇名虽然幸被保存了,偏偏它们的词句也亡缺了!今文《诗》据说是靠讽诵而传下来的,三位老先生既同样的背不出这六篇,而古文《诗》据说是从子夏一代一代传到大毛公,作《故训传》,被河间献王所赏识,立博士,则早已著于竹帛了,偏偏也是缺了这六篇,偏偏和今文三家同样的缺了这六篇。这种奇迹,居然能使自来的经学家深信不疑,刘歆的魔力真是不小哇。32

顾颉刚《秦汉的方士与儒生》:

汉代的古文学家指出《诗经》有三百十一篇,但今文经只有三百零五篇是不全的。他们失去的六篇是《雅》的《南陵》《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这句话就露出破绽来了。33

时至今日,学界关于六笙诗的讨论方兴未艾,对于六笙诗究竟是“亡佚”还是“本无文辞”尚无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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